动,一条修长的身影出现时,学生们便转过头,目光纷纷往来人身上落去——
正是谢毓恒。
等的人要来了,男人如剑的眉眼却迷糊在奶白色的烟雾中,眼珠不见一丝转动。
“瞧见没,是孔连鹤……”
“嚯,是他——我还是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见着!”
“他好高呀。”
“又是来接的?”
“接谁?”
“还能是谁!”
“啧啧啧,你看了今日的报纸没?昨日带去梨园听戏,今天又亲自来接,孔掌舵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可真是有态度。”
在洋学堂读书的都是人精,就算是想要套近乎也不会明着来,不过是让初来乍到的谢毓恒感觉到了完全的友爱与和善罢了……
正如此刻,他被几个同学围在中间,有说有笑的穿过操场空地往外走来,期间言辞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待到了校门口,抬头看见孔连鹤,才同他们道别,转身往那辆车走去。
“大哥,今日怎么有空来?”
谢毓恒走到近前,自顾自拉开车门,正要弯腰做进去,却发觉孔连鹤没动。
他回过头,发现男人懒洋洋地靠在车身旁,手里捏着只正忽明忽灭的烟草——
这姿势让他常年在码头上与工同作锻炼出的结实肌肉与宽阔的肩膀舒展开,高大的像是一座笼罩下来的小山。
此时此刻,男人的目光没落在谢毓恒的身上,而是有些出神般盯着学校门口那片往外走的学生人潮。
谢毓恒有些疑惑,“大哥?”
孔连鹤这才慢吞吞收回目光,偏过头,开口语气挺自然:“嗯,学费,交了没?”
谢毓恒一愣。
他不明白孔连鹤怎么忽然操心起这件事来,毕竟这点钱对于孔家来说是小意思——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是随意裹在报纸里交给他了——大概率不会像普通家庭一样担心钱丢失或者被用掉,追着问晚辈有没有顺利把学费交给学校。
但谢毓恒还是点点头,“交了。”
“嗯。”
孔连鹤又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有点漫不经心,他站直了一些,只是目光顺势重新落回那片人潮里,慢吞吞地扫过去。
半晌,才开口。
“弥真呢?”
谢毓恒“啊”了声。
“我记得他跟你同班。”孔连鹤叼起烟,微微眯起眼,“你不知道?”
谢毓恒一时没接上话。
——因为他不知道孔连鹤问的是弥真的学费,还是弥真的人。
要说学费么,谢家这些年,全靠两位舅舅的薪水,大舅舅谢承安在工部局,小舅舅谢承循在法租界巡捕房,总体听上去体面是体面,进项是进项,除掉一家上下的生活开销,其实未必宽裕到能够供得起这所洋学堂的学费……
否则谢毓恒也不至于到山中书院读书。
弥真若是要回谢家拿这笔钱,谢云珊未必拿得出。
这些弯弯绕绕在谢毓恒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到底没说那些,只拣了最要紧的一句:“孔弥真今天没来学校。”
孔连鹤用两根手指掐灭了燃着的烟头,当即变了脸色。
……
弥真去找活计时柳望亭非要跟着。
其一是因为昨天跟家里商量后同意他去南京——
柳望亭的父亲虽然都一家之主,但这年头的乱世,谁有枪谁说的算,所以家里事务柳望执很有话语权,他自己都不爱读书,当然也不强迫柳望亭去读;
其二是黄埔迁址南京,从北城出发自然不比去原址广州方便,在去南京的事安排妥当前,柳望亭会一直很闲,不跟着弥真,他也没地方去;
其三么,也是主要是觉得新鲜,他想见识见识一直在学堂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公子哥儿出了家门,能靠什么自力更生。
然后就围观了弥真一上午的碰壁。
不是嫌他太年轻,就是嫌他没有工作经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柳望亭这才知道弥真的日语和法语都讲得极好,英语也不在话下——
有几次面试的人都动摇了,弥真这样年轻的少爷模样,长得又漂亮,请去当一个随从翻译再体面不过……
然而大多数外贸公司则相当离谱,在心动后听到弥真报出“孔弥真”的名字,往往是推推眼镜拿出前几日报纸,细细一看,“哦哟”了声,之后礼貌请弥真稍等。
弥真从来不等,因为再多等两分钟,电

